麦穗与羊
暮色中,一只小羊站在金黄的麦田里

图文改编 约 7 分钟

麦穗与羊

从九年级的同桌,
到一封迟到的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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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

校服上的麦穗

夕阳照进教室,木课桌上的校服画着一株麦穗

九年级,杨沫上课和朋友聊游戏,被老师换到英语课代表宋穗旁边。一个话多,一个安静,刚做同桌的头一个月,两人几乎没说过话。直到一节化学课,杨沫找不到试卷,她才把自己的悄悄推过来。他说她的字好看,她很小声地回了句谢谢。

后来,杨沫发现宋穗常常趴在桌上睡过早饭,就隔三差五带包子和豆浆,嘴上说是买多了。有回她肚子疼得走不动,他用校服裹住热水杯给她暖着,又背她去校门口。她也记得他的事,会拉他坐下来,一道道讲他最怕的英语题。

英语老师管把单词写错的杨沫叫“小羊崽”。毕业那天,宋穗请这只小羊在校服上签名,转身在他的校服上画了几株麦穗。他们考进不同的高中。暑假里还断断续续聊过几次,开学后,消息就少了。

高中

钟楼下的十点

夜里亮着表盘的校园钟楼,两个人影在路灯下并肩走过

高一元旦晚上,杨沫在商场遇见了正在挑橘子的宋穗。她一开口就问,他怎么连条消息都不发。两人买了手抓饼,沿着街慢慢走。宋穗戴着他的有线耳机,走在前头,轻轻跟着歌哼。

后来,他们约在初中校门口见面。宋穗说起在新学校受的委屈,杨沫把外套披到她肩上,带她去吃面。她低头拨弄了半天筷子,才说自己从初中第一次放学跟他一起走,就已经喜欢他了。杨沫愣了很久。走到店外,风吹红了她的眼睛,他才终于说,他愿意做她的男朋友。

后来他常去接她下晚自习。没带手机的时候,就抬头看学校钟楼上发着白光的指针。她说九点五十放学,跑出校门往往已经十点。风很凉,她一眼认出他,总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。

暑假

老院里的夏天

夏夜的老院子,木窗里亮着灯,床边放着一床叠好的被子

暑假,宋穗和弟弟去杨沫爷爷奶奶的老院子住。葡萄架遮住半个院子,井水里泡着西瓜。弟弟进门就追着狗跑,宋穗还有点认生,蹲在阴凉处陪奶奶择豆角,一根根剥得干干净净。

杨沫起初打地铺。宋穗听他翻来覆去,先把花露水递给他,又扔下一条薄毯,叫他把露在席子外头的脚踝遮好。她说睡不着,杨沫让她数羊,又让她数麦穗。数到第三颗,她嫌越数越饿。雨下起来以后,两人拿一床被子在床中间摆了道“界碑”,一边嫌对方睡相差,一边在黑暗里说个不停。

临走,奶奶从红布包里取出戴了很多年的银镯子,套在宋穗手上,叫她记得这个院子,明年再来。她眼圈红了,点点头。车开过村口之前,她把手伸出车窗挥了一下,镯子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。

冬天

雪中的摩天轮

大雪中的城市上空,一座摩天轮亮着暖黄色的灯

入冬以后,宋穗渐渐不肯出门。十二月三十一日是她的生日,杨沫终于敲开她家的门,带她和弟弟去常去的商场。她想吃小龙虾,杨沫海鲜过敏,就坐在旁边替姐弟俩剥虾。吹蜡烛前,她把手机递给弟弟,让他拍下两人的合照。

饭后,摩天轮慢慢升到最高处。宋穗望着窗外的雪,问杨沫,如果能重新选,他会不会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。杨沫说,能遇见她,是自己很幸福的事。她又问,有一天她不在了,他会不会哭。杨沫急着让她别说这样的傻话。两个人安静下来,看着窗外的雪。

元旦,朋友递来一封宋穗托他转交的信。外婆病了,她和弟弟要去西安,也要在那里做检查。杨沫赶到火车站时,姐弟俩还在等车。她的包外带着两条金鱼。车来了,她含着眼泪对他说,下次还跟着你。站台又飘起了雪。

西安

此后再无回音

一列火车驶入冬日雾气,空站台上留着雪里的脚印

到了西安,宋穗还会发来消息,说自己的检查暂时正常。她在医院陪外婆,有时隔着视频,杨沫也能和外婆说上两句。后来外婆去世,宋穗的消息断了,电话和聊天软件也再联系不上。杨沫想去看她,家人劝他留在学校。

几个月后,两家人一起吃饭。杨沫特意打扮了一番,以为又能见到她。可那张桌上,宋穗一直没来。饭后,他走到她从前的学校,抬头看了看那座钟楼。回到家,父亲才关上门告诉他,按她家里人的说法,宋穗已经因病去世了。

很久以后,杨沫收拾旧物,在那封离别信的背面,发现了一行被她轻轻划掉的字。他又看到信里提过的五月二十日礼物,终于去快递驿站找回了那个落灰的白盒子。里面还有一封信,以及她亲手串的一条手链。她在信里说,自己也有一条一样的。

“我想嫁给你,别让我一个人。”

后记

宋穗留下的字

暖黄灯光下,一串珠子和拆开的信封留在木桌上

杨沫原本想尽量让自己忙起来。他学做饭,重新打球,走过两人走过的街。后来他改变了主意,想把宋穗好好记住。她爱吃抹茶小蛋糕,喜欢白山茶,路过小猫小狗总想伸手摸一摸。夏天她最容易被蚊子咬,所以他每次出门都记得带花露水。

他戴上那串手链,也留着她为怕黑的他做的小夜灯。原稿最后,叙述转到宋穗留下的文字。她说自己很想继续活下去,怀念两个人一起笑的时候,也希望以后杨沫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。若是想她,就在心里喊她的名字。

“最后,谢谢你为我掉眼泪。”